首页 总网滚动 高层之声 工作要闻 地方频道 三大建设 政法动态 法学园地 媒体之声 政法文化 法治云南
未接来电(邬跃武)
发布时间:2017-12-01 10:32:00 责任编辑:刘芳坊

  (一) 

  雨唰唰的,步行街平时灰扑扑的行道树,干净得洗心革面般闪闪发光。雨伞花花绿绿、饱饱满满地撑开着,湿漉漉,一条街就像开满娇艳欲滴的花朵,随风涌动。 

  已经下午四点。睡了三个多小时,平时的十倍。李阳严重不适应这样突然的过度,昏昏沉沉,全身乏力,简直也是一种劳累过度。 

  望着窗户里自己模糊的影像,李阳自嘲地笑,不知道是命苦了自己呢,还是自己苦了命。 

  茶泡了一阵,轻轻沿着碗口掀开盖子,发出了瓷器碰撞特有的清脆声,像拨弹了一下古筝的琴弦,打开了清幽的复古意境。蒸汽袅袅升腾,清香扑鼻,这时全身就是杯中一片茶叶,缓缓舒展。 

  悠悠地呷上一口,全身都是青山绿水,泉水叮咚。全身心放松,李阳爱死了这样的感觉。 

  正兀自享受着,手机“嗡,嗡,嗡”在茶几上张牙舞爪地震动起来,惊了李阳一大跳。“又有什么鸟事?” 

  不打牌,不是吃货,不喜欢热闹。李阳就是爱打打球,又没有女朋友,这样的天气如果不是领导,其他人是不会打的。 

  抓起电话瞄了一瞄,果然是王飞。李阳扫兴极了,可手机好像比他还不高兴,震动得凶神恶煞,好像王飞就要从里面怒气冲冲地跳出来。 

  “你蹦腾不了多长时间!”李阳冒起了鬼火,对手机怒目圆瞪。 

  已经连着一个半月没有休息,现在如果又有案子,那这个周末又全要喂给工作了。白天加班,晚上加班,工作日加班,休息日加班,节假日加班。日子都用到加班上去了,人还活不活?手机的振动通过听神经转换成一股股怨气在全身乱窜,如同练武功走火入魔,就差张牙舞爪地乱吼乱叫了。 

  “你这个王中队,还真是待我不薄!”越想越气,此时李阳敢把手指戳到王飞的脑壳上,狠狠地点上几点。 

  每当工作要累趴下的时候,王飞会为他买红牛,可那是为了榨干他最后一点能量,把最后一点活计做好。每次头天加班到很晚,说好早上可以休息,可是往往会有一份丰盛的外卖敲开大门,然后电话就毫不客气地追进来,“局长已经等着了,快点!”“李副局长我们来接你,赶紧!”“大队长我们就要到楼下了,没吃就在车上吃。”那电话简直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寒刀逼着他不得不吃,而且要快快地吃,要饱饱地吃,好有力气卖命干事。 

  简直比周扒皮还周扒皮,“我们现在年轻,没有结婚,父母身体强健,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好钢用在刀刃上’我们应该努力工作,做出一番成绩。”这么诓骗自己,说不定是为了他的一官半职,无耻之极! 

  窗外有闪电劈过,之后雷声惊天动地,简直就是李阳心里呐喊出来的愤怒,“老子是凭自己的努力考公务员考进来的,不是你花钱买来的奴隶。单身就活该像你一样是条狗?老子不和你一样,这就去相亲,结婚,别再他妈的没完没了!” 

  越想越鬼火,李阳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不接王飞的电话。大队长、副局长、局长的电话也不接。杀人放火,天塌下来也不接。可是这个可恶电话震了停,停了震,像把钢锯在李阳的心头来回狠狠地拉,难受极了。 

  “这狗x的就那么自信我在电话旁守着?”“不会真是杀人、放火了吧?”“要真是惊动党中央的事,那……” 

  李阳有点后悔,有点后怕。这个时候电话却安静了下来,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活蹦乱跳一阵子后死了。 

  李阳期待这条鱼能复活,重新回到水里,可是只有寂静,把人心擂得咚咚响的寂静。 

  (二) 

  还是赶紧回个电话过去,要不然这一天都不会心安。 

  电话通了,可是王飞却没接电话。接着打,还是没接。“难道生气了?不会,谁还没有个人机分离的时候,他当然不能确定手机在我身上或旁边,是故意不接。看来事出紧急,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接,或者人机分离了。”李阳越想心越慌乱,又接着打,这回电话没有通,提示:“你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再接着打了几次,还是不在服务区。没电?还是没有信号?李阳拿不准。不过非常心安理得,回了这么多次电话,王飞也不好再责怪自己了。 

  话良心话,王飞倒是个好人,有担当、有能力,不像有些小领导只会耍嘴皮子。作为负责最为复杂的城东片区的刑侦中队长,不说杂七杂八的事,一年光立的刑事案件就有300多起,可绝大多数他居然做到了带头干、参与干,有些不可思议 。 

  他带人也有一套,能让一个中队老老小小的八个人心服。别看李阳对他有很多怨言,牢骚满腹,可是暗地里他知道王飞很公道。如果他是中队长,做人做事也只能到这一步。中队里年轻点的就是他们两个人,其他已经都是四十以上的中老年,家里老小都需要照顾,体力、精力都跟不上。再说谁让两个还单身,很多事情不是他俩做就是不公道,就是不对。 

  王飞还是性情中人。不得不承认,这两年过来,他是和李阳交心最多的人。年前,从高三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和他分了手。这事就像一个抽水机抽光了他身体里的所有能量,整个人都虚脱了,颓废了,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承受的能力,每天都是轻飘飘的在空中。工作上的事情、生活上的事情……飘过,还是飘过,甚至连拿把匕首抹脖子的心思都有。有些领导 和同事几乎把他当成了空气、废人。 

  大多数的晚上他一个人就抱着酒瓶酗酒,然后就打电话给她。开始她还接电话,后来就不接了。再后来,她换了号码,电话变成了空号,可是他还一个接一个的打,像个疯子一样地打。 

  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不幸。有的人站在天使的高度安慰他;有的人变成酒友,和他同仇敌忾撒酒疯。当然,也有的人把他当瘟神避让,惹不起,躲得起。这些人都没有让他重新回到地面,是王飞让他能像一棵树一样重新站稳在地面上,生根发芽。 

  当时他从派出所上调到刑侦大队没有多长时间,王飞也不是中队长,只是在一起冲冲杀杀的小卒,岁数才大他两岁,算不上前辈,于情于理根本就轮不着管他的破事。但是王飞不但管了,而且就像父亲管他一样,二话不说先往死里揍,揍得他鼻青脸肿,俯首帖耳。 

  那天是元旦的前一天,一个中队的人凑份子在饭馆吃饭庆祝。能喝酒的喝着小酒推杯换盏,不能喝酒的也大块朵颐,大声说笑,非常喜庆。李阳心情不好,身体虚弱,很快就有了醉意。于是越喝越闷,越喝越快,大家在说什么,笑什么,他已经不是听得很清楚。 

  他分手的事路人皆知。有人出于好心,劝他少喝点,喝慢点,于是大家的焦点就齐齐地聚到了他身上,七嘴八舌都冲向他。无非天涯何处无芳草,两只脚跑的猪没有见过,两只脚走的女人还不遍地是;无非你李阳这么优秀,她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无非大哥给你介绍个比她好一百倍的;无非要不要哥几个找那个男的,狠狠教训一顿…… 

  他觉得这些都是废话,都是风凉话。他全都不爱听,就像嗡嗡飞的苍蝇让他厌恶,让他头痛欲裂,让他羞愤难当。血液中的酒精被点燃,莫名的怒火就腾腾烧了起来,他像弹簧一样“腾”地弹起来,噼里啪啦把饭桌掀翻,有的人避让不及,遭了殃,一身都是汤汤水水的,有人就对他怒言相向。 

  这么一闹,他的意识完全丧失,只有怒气、怨气,人变得疯狂起来,抡起个凳子要找人打架。大家都拉着他劝,但是一米八的个头,身强力壮,没有人能阻止他,已经有人被他甩倒在地。 

  在此紧急关头,王飞上前对着他的脸就是左右开弓。连痛还没有感应到,一个正踢又狠狠地踢到了他的右腿,将他狗啃屎一样踢翻趴在地上。这还不算完,接着又是一个凶狠的跪压,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钉子将他牢牢钉在冰凉的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都动弹不得一分一毫。 

  (三) 

  后来如何散的场,李阳已经记不得。因为那么一折腾,气血上冲,酒劲马上到了巅峰,他很快就瘫软成了一堆稀泥。等他尿急又口渴,挣扎着起来找电灯开关找不到时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全身赤裸着。用手到处摸摸,先在床头柜的位置摸到一瓶矿泉水,他打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再一摸身旁居然还睡着一个人。这一下不得了,就像摸到了个地雷,瞬间吓得他一身冷汗,浑身拔凉拔凉的。 

  第一反应这里是不是酒店?这人是不是个女人?是自己把他拉来的,还是被她来的?自己嫖娼了,还是一夜情了?会不会被讹,会不会被人算计…… 

  “咚咚”的痛,像有把凿子从脑中央正往外用力凿穿他的脑壳。翻一翻身,全身的疼痛只能让他回到王飞揍他那一段,以后的全是可怕的空白,还是空白。这简直令他崩溃,也愤愤不平,那些家伙居然没有把他送回家。真是世情薄,人情恶! 

  可是转念一想,心中奔腾起几百匹野马来,脊背涔涔冒出冷汗,手脚发麻。就算王飞不送他回家,其他人也绝对不至于。肯定是被他们送回家后,自己又跑出来发酒疯了。这样的事情最近发生过两回。还好,虽然没有记忆,可找的都是朋友,没有出事情。但是,这次他摸着自己赤裸的大腿有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并没有裸睡的习惯,既然是裸睡了,那么身旁这个必定是个女人。自己并没有暧昧关系的女人,谁会同他睡? 

  过了一阵,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房子的轮廓能看个大概。能肯定这不是一间酒店客房,而是一间简陋的卧室。他觉得事情严重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自己警察的身份她知道了没? 

  越想,越不敢看身旁的人了。尿意消失得无隐无踪。只是觉得渴,非常渴,仰起头一瓶水一饮而尽。 

  裹着被子靠在床头上,李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回忆哪怕一个碎屑的片段。就在这时,平地惊雷,睡在旁边的人 “呼,呼”打起了呼噜,李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但这更是一个被按响的非常干脆利落的删除键,将他心中那些乱跑的野马全部删除,连个脚印、连棵毛也不剩。 

  他真想抱住这个人猛亲一顿,虽然这是一个男人的音色。 

  “一个什么鬼?”他转过身凑近脸仔细去看。脸虽蒙在被窝里,但是能清楚的看到粗硬的短发露在外面。 

  李阳长长地出了口气,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是他的哪个朋友。不过这已经一点不重要,此人人应该和他很熟,要不然不会把他脱得一丝不挂,整恶作剧。心情放松了,负担放下了,尿意又上来了。怀着报复的、恶作剧的心里,李阳用力一脚就把他踢到了床下,那人“哎呀”一声就从床下蹦了起来,紧接着灯亮了。 

  灯很亮,很亮。光线像剑一样刺得李阳瞎了那么一会,紧接着整个房子都旋转起来,胃跟着翻江倒海,他翻身就“嗷嗷”大吐起来。等他吐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转回身时,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王飞。在白炽灯耀眼的光芒下,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脸黑得跟个锅底一样。 

  李阳怎么也不相信是狠狠揍了他的王飞。用力揩拭了一把鼻涕眼泪,眼角、鼻子发出阵阵疼痛,不是在做梦。再定睛看,王飞依然黑白分明的雄赳赳地站在面前。李阳呆了,觉得自己像是个小鬼,尿意又消失得无隐无踪。 

  “还喝不喝?”僵持了一阵,王飞先开口了。声音像一根苦刺,苦得李阳咽口水,刺得耳膜嗡嗡地发痛。 

  李阳尴尬得想捂进被窝里,讪讪地道:“怎么是你?这是哪里?” 

  王飞冷没有理他,转身拉开身后的布衣柜,找出一套灰色的睡衣随手丢给他,“衣服裤子在饭店里搞得又湿又脏,不能穿,我帮你脱了。” 

  说完又弯下腰,从衣柜旁拿出几听啤酒丢过来,自己先打开瓶喝了一大口,“好点了吧?清醒一下!今天休息,再接再厉。你试试,大醉后,再喝点会好受一些。” 

  王飞一点不客气,李阳就没有那么窘迫了,再次感受到尿泡鼓胀胀的隐痛,“不好意思,想上个厕所。” 

  (四) 

  王飞没有喝酒,但是对于一个醉酒的同事,出手居然比喝了酒的人还重。李阳觉得他够狠,这不是一个常人所能做到的。当然,李阳很感激他,要不是他出手够重,把他控制住,后果不堪设想。会不会打伤人?会不会损坏饭馆更多的财物?如果有人报110,那就比自己受伤更是难堪,难以收场了。 

  一听啤酒喝了半天。 

  喝了半天啤酒,两人没有说半句话。 

  李阳本来想道歉,但是王飞太傲慢了,居然连被打得痛不痛都没有假意关心下,也就觉得没必要。 

  “你这情况挺惨,你想听听我的吗?”王飞半天不开口,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要暴猛料。 

  “嗯!”李阳知道王飞说的是失恋的事情,心想难道你的比我还惨,非常期待,但还是没有多说一个字。当然在这个时候,他知道就算不说一个字,王飞也会自己继续。 

  “大一时我谈了个女朋友,好得死去活来,觉得结婚生子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大学毕业后,她违背她父母的意愿死心踏地跟着我回到了这个小城,当了个中学老师。我们打算等工作转正,稳定,有点小积蓄后就成家。但是,你猜怎么着了?”说到此处,王飞大大地咽了几口啤酒,喉结剧烈地上上下下。 

  “绝症,死了?”李阳不顾王飞的感受,毫不犹豫的说出心中的想法,心里有复仇的快感。 

  王飞转过脸冲着李阳鄙视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才半年,她竟然和他们学校里的一个老师好上了。还和我说她以前是爱我的,没有欺骗过我的感情。但是到遇见这个男人后所有的感觉都变了,发现她更爱他,更刻骨铭心。真他妈狗血,厚颜无耻吧?世上女人心最毒一点不错。她很快很坚决地和我分了手,眼泪都没有掉一滴。当时我真是想不通,这就是女人的爱情?爱情就是这么一个狗屁?我成了大家的笑话。和你一样吧,受了这样的打击能怎么办呢?无非也就是能凶凶酒!”王飞故意把酗酒说成凶酒,还把音调拉高。 

  “凶了酒,就伤心、伤肝、伤肺,就要打电话。一开始她电话还通,只是不接。后来电话也不通了。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打,幻想着有一天能打通。”王飞的喉结又上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回李阳的也配合着跳,这不就是他演过的剧情吗? 

  “最毒女人心,大毒蛇,该死,该死!”李阳紧握着啤酒瓶,心里狠狠地骂着。 

  “又不到半年,人家结婚了。刚好是我当初想向她求婚的日期。他妈的,只是新郎不是我,呵呵!”说到这里王飞却把啤酒放到了床头柜上,不喝了。 

  “不过你肯定想不到,太讽刺了!他们大喜的日子不是我大悲的日子,而是大彻大悟的日子。我想她真的没有错,一开始她走的是南辕北辙。向北走的时候觉得北方的风景真不错,但是因为没有走过南方的路,不知道南方的风景,觉得这就是正确的方向,是归宿。但是当她走在了去往南方的路,就发现当初的选择是错的,真正的方向和归宿是在南方!所以果断、坚决、底地放弃了我。” 

  “如果知道错还要讳疾忌医,那么就会病入膏肓而死,到最后是谁的错?又对得起谁?很多悲剧的婚姻,不都是因为这样嘛!”王飞的这个大彻大悟,听得李阳也是一愣一愣的,不自觉也把啤酒丢到了床头柜上。 

  那晚他们再也没有喝酒,也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一久就蒙头大睡。 

  过后李阳前思后想,觉得也许王飞说的对,但是他理不清。但是不管怎么样,生活慢慢地回到了正常状态。 

  王飞劝他多出去和一些女孩子交流,甚至可以参与相亲活动,但是他仍然很少主动和女孩子交流,也从未去相亲。 

  他也发现,王飞嘴上那么说但一直也和他是一路货色。 

  对于爱情,李阳心里一直有个深不见底地惆怅,“也许也和她一样,走的是南辕北辙,只是还没有遇上对的人,这样最好。但如果不是,她就是自己唯一的南方呢?那这个 方程式就无解了!” 

  (五) 

  直到从父母那里吃过晚饭回来,李阳的电话也再没有响起过,但是在这难得的清静里,李阳一直隐隐发慌,再没有心思饮茶观雨。读书、看报、看电视同样心神不定,迷迷糊糊。 

  天就要黑净,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变成噼噼啪啪的。办多大的事情,现在也该好了吧!李阳再打电话给王飞,电话里仍然只有烦死人的“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太不对劲了,李阳慌了起来,难不成真出大事了?他抖手抖脚地往王飞家里打电话。那头王飞的母亲也非常生气,“这小子又去躲相亲了。今晚我给他安排了个相亲的饭局,中午出去时千保证、万保证的,以后就没有再回来过,电话也一直打不通,肯定是又把我的电话拉进黑名单里了。你看看,他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地骗我这个老妈子。没办法,没办法,简直太过分了。”老太太明显在气头上,越说情绪越激动。 

  李阳听了,正想咧开嘴笑,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躲相亲,把他母亲设成黑名单,情理之中,非常正常,但是干嘛把自己的也设成黑名单?不对,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刚想到这里,电话那头的老人也发现了不对,明显着急起来,“他把我设成黑名单,可你们是有纪律的,24小时必须保持开机,他不能也不会把你的也设成黑名单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啊?” 

  李阳有些慌了手脚,但还是先稳住了老人家,“阿姨,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他是个工作狂,肯定是和队长他们干需要保密的事情去了。电话没电或不便开机,你知道我们这工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这么一说,老人家明显放心了,“对,对,就是!你们这些孩子也够让人操心的。你找到他告诉他不要回来了,我气还没消呢!让我在人家女孩子面前丢进了老脸。树要皮,人要脸,我这简直活不成了嘛!” 

  挂了电话,李阳又匆匆打给队长。 

  队长的电话倒是一打就通。 

  “今天很太平,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任务需要执行呀!”大队长也很奇怪,王飞的电话怎么会一天不通,按道理、按纪律都不应该。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李阳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被人报复?”大队长很快接上李阳的话,毕竟这几年李阳可抓了不少人,黑社会、杀人犯、毒贩、强奸犯这些重刑犯一样不少 。 

  大队长马上让李阳到局里办好到电信部门查询通话记录的手续,之后到移动公司遇碰头。 

  很快,他们拿到了王飞的通话记录。整整一天,只有王飞打给李阳的那五个未接电话和李阳打给王飞的那五个未接电话。两人又通过手机基站信息分析,当时王飞位于距城15公里远的向阳山垃圾倾倒点周围两公里的范围内。 

  向阳山非常高大,是县城的屏障。垃圾倾倒点附近都是茂密的树林,没有人烟,平时都很少人有人去。这么大的雨天,他到那个地方干什么?手机信号又怎么会在那里消失?两人都知道问题严重了。 

  大队长马上向局里汇报,召集大队人马奔向那里。 

  草深林密,加上雨大天黑,怕意外发生,十几号人不敢分开太远,并排向前,慢慢地展开密集搜索。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仍然没有一点结果。 

  李阳心急如焚,在一块黑色大石头前摔倒。他极度自责,极度后悔,拿头往石头上撞,恨不得一头撞死。就在脑袋与石头撞击了几下后,一个火花在他脑子里产生。 

  马上,李阳就明白了王飞为什么独独打电话给他。同时,他的心像一个玻璃瓶被这道闪电完全击碎,再也不敢抱有侥幸。 

  如果他的估计是真的,王飞出致命大事的机率陡然间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还有现在他们向东的搜寻方向是错的,正确的方向应该在垃圾场西南方向一块隐蔽的平地上。 

  李阳马上向大队长汇报。 

  (六) 

  事情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老何是一个拾荒者,走街窜巷不说,经常游走在城郊结合部,容易发现一些情况,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线人。王飞在和他认识不久后,就将他培养成了线人。 

  老何自然是不辱使命,频频立功。 

  有一天老何找到王飞和李阳,说早上他在向阳山垃圾场里捡拾完东西,时间还早就想想看看山里的风景,骑着人力三轮车顺着公路往山里走。走出两三公里,在沿着山体拐了一个近90度的弯后,发现在高高密密的杂草地里停放着一辆不起眼的破旧的黑色轿车,如果不注意瞧,还见不到。他还以为是废弃的车辆,上前看了看,里面的状况又很好,不是废弃车辆。他又再往前走出两三公里,在另外一个拐弯后,路边杂草地里又停着一辆差不多同样的轿车。 

  他心想这些是什么人,把车藏在这里,不会是一些到山里打“野战”的见不得人的高官、大老板吧?他越想越好奇,越想越想看个稀奇,就把自己的三轮车停下来,到山林里晃悠,企图寻找点刺激。 

  进入森林不久,远远地他却发现有四个男人两两面对面站立,互换着背包,还把包里的东西翻了又翻,很像影视剧里毒品交易的情景。他觉得一定有问题,就不敢走太近,悄悄地跑了。 

  王飞和李阳了解情况后觉得确实可疑,就带着老何赶往现场。但是到了那里,那四个人和两辆车已经不在,只在老何反映的两个停车位上留下些车辙印。 

  他们再向老何了解情况,但是老何当时心急,又没有经验,既没有记下车牌号,也没有记下车的一些特征。情况虽然可疑,但无从以车找人,只能不了了之。再说,谁知道何是不是老何大惊小怪,杯弓蛇影呢?所以也没有进一步向领导汇报工作。 

  不过他们一再叮嘱,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现,一定要老何先记下车牌号或车辆的一些特征。然后,打电话和他们说,不用当面汇报,要快,否则会贻误战机。 

  李阳边和战友们向那个方向的树林搜寻,想着想着又有了侥幸的心理,为什么王飞的通话记录里没有老何的电话?第一时间,他应该是电话通知王飞的啊,否则王飞不会急着行动的。是不是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 

  正想着,最东边有人哀嚎着叫了起来,“王飞,王飞!过来呀,王飞在这里。”李阳被雷劈了一样,立在原地动不了了。半天,才疯了一样冲过去,只见两个人蹲抱着王飞,大家围着他们在嚎叫。电筒明亮的灯光下,有鲜红的血从他的后枕部缓缓流下,嘀嘀嗒嗒地滴在黑色的土壤上。 

  这时,好像整个天空下着的都是黑色的血。 

  一口气没有上来,眼眼睛一黑,李阳栽倒在了地上。 

  但是,李阳的大脑里有个顽强地意念却站了出来,“一定要赶快撑起来,赶快找到老何。快!只有快,才能破案,为王飞报仇,不能倒在这里!”于是,还没有人去扶他,他就站了起来。 

  雨依然下得凌乱,但是站起来后李阳像一块铁那样沉着,异常的理智,冷静。就在王飞的尸体旁,李阳马上拨通老何的电话。 

  (七) 

  事情就是李阳料想的那样。早上11点左右,老何翻捡完垃圾骑着车往回走。这条路平时车辆稀少,老何想下雨天应该不会有车辆了,于是就占着路中间快速行驶。转急弯时也不按喇叭。没想到刚过一个弯对面就来了辆快速行驶的灰色轿车,吓得老何急踩刹车,猛打方向,但还是撞到了对方的车上,自己的三轮摩托车侧翻了。 

  还好自己没有受伤,他起来看看自己的三轮车没有大的损伤,就赶紧折回头想去察看对方的车辆损坏得怎么样。远远的,就看见对方左后视镜脱落了,左后车门也凹陷了好大一块。 

  老何懊恼死了,全是自己的责任,又只买了强制险,这回要赔大。他正要上去和人家道歉,这时车上的驾驶员和副驾驶位上的人也下来了。老何心想这回惨了,要被人收拾。但奇怪的是,这两位并没有动手,而是把他拉到路一边,操着一口普通话,和声和气地主动询问他受伤了没有,车伤得怎么样? 

  受宠若惊。老何更加惭愧,更想上前去看看对方车辆怎么样了,但是对方强有力地阻止了他,并把他拉回摩托车侧翻处,把摩托车扶正。最让他想不到的是,对方居然主动揽下了责任,非常讨好地向他道歉,说是他们把车开快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并赔他1000块。 

  怪事年年有,可这样的怪事老何一辈子没有遇见过。明明是自己占道,怎么是他们把车开快了?摩托车修修整整,也就三四百元,怎么就要一千了?老何仔细地打量他们,发现他们虽然开着的车是本地牌照,但他们明显是外地人,不然不会说普通话。而普通话乍听上去虽然标准,但是细听,还是略略夹带有外地口音。 

  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的腰间还有若隐若现鼓着的东西,像枪!他还发现了车后排座上有人,正定定地盯着他们这边的情况。 

  一伙人,出了交通事故,才下来两人处理;完全不是自己的错误,却主动揽责;赔偿明显让自己占便宜,想直接把大事化了的样子;俩个人行动又鬼鬼祟祟的不让自己靠近车辆。老何想到了去年看到的那一场让他异常怀疑的交易。 

  很有些江湖经验的他不敢再做过多纠缠,收了钱打着哈哈就走了。 

  (七) 

  老王做了一段时间的线人,学得聪明了。他知道怀疑对方,就得有说服力的东西,否则就是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于是,走一段路,就把车停在路边,抄山路赶到去年那些人停车的地方。果然,那辆车就停在那里,车上的那四个人正在上山,其中有一个人手上提着一个鼓鼓的半大迷彩包。 

  很快,他们消隐在树丛中。 

  “就是了,就是了!”老王这回有信心。他料定,过会一定还会有一辆车来,他得抓紧时间。留了心眼的他,悄悄跑到这辆车旁,照着李阳和王飞的嘱咐,记下了车牌号。还想用手机拍了几张车身变形凹陷的地方,但是刚拍了两张,手机就没电了。 

  他的手机平时也就接打一下电话,不怎么玩,都是等手机没电了再充。 

  老何怕贻误战机,又抄山路赶回自己停车处,骑上车往城里跑。路上果然又遇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料想。 

  鸟枪换了大炮,人力三轮车变成了电动三轮车,这回老何很快就到了公安局。也巧,在公安局的大院里就遇到了王飞。他马上向王飞急冲冲地说明情况,但是还没等老何说完,王飞立马跑到公安局门前的公路上,打了辆的士。 

  王飞跑得太快,的士跑得更快,老何追着他还想告诉他,他遇到的这四个人中,有人腰上好像别有枪。但是什么都来不及了,他们早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不过,老何又想王飞是个警察,他自己会有分寸,就回了家。 

  用老王记下的车牌号和他手机上那两张像素并不高的照片,通过省道、国道、高速公路、省城里的所有视频监控,两辆车、八个犯罪嫌疑人员很快被定位。动用武警、特警、刑警,所有的犯罪嫌疑人员被一网打尽。 

  这是两伙贩毒多年的毒贩,势力已经崛起。 

  犯罪嫌疑人员招供,他们每年都会事先踩点,选择在靠省城一两百公里远的偏僻地方,不定时、不定点地进行毒品交易。交易量每次都很大,一年才交易三四回。 

  一年前他们在向阳山垃圾场那里交易了一回,非常顺利,觉得是个难得的安全场所。因此,这回又决定在这里交易。 

  只是,去年他们有一个合作伙伴,在另外一个地方交易毒品时被警方击毙。他们的警惕性非常高,总结经验,变得有些专业。今年的交易都带了枪支,安排了放哨人员,而且每交易一次还要换一回车辆,但是因为时间长,也因为疏忽,车辆又换回了一年前在此地交易的车辆,所以引起了老何的特别注意。 

  王飞到达交易地点时他们的交易已快完了。王飞看了心急,尽量向他们靠近,好看得清楚点。等他大概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就有意识的后退,等他觉得安全就忙着打电话请求支援。他想自己还必须折回去观察敌情,这个地方只有和他一起来过的李阳能快速找到,就连着给他了打了五个电话。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被毒贩的一个放哨人员发现,示意其他的警戒人员正在悄悄地靠近。而他只顾埋头一次又一次的拨打电话,根本没有丝毫地警觉,直到第五个电话打完,毒贩给了他后脑壳一枪。 

  (八) 

  一次又一次,王飞的妈妈拉着李阳的手说,“孩子!你不用太自责,这些都是天注定的,老何的手机那么巧就没有电了,又偏偏忘了说枪的事,那么重要,那么关键。” 

  “他自己也有责任,警惕性差,离毒贩近还要急着打电话。你想想,就算他不打电话给你,照样还是要打电话给别人,事情照样要发生。孩子,不怪你,这是命,真的。阿姨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知道什么是命!” 

  很多人也都说和王飞妈妈同样的话,包括大队长。有些时候,李阳自己也这么想。但是他经常会做一个同样的梦:王飞躲在树丛里,拨了个电话,很快接通,嘴皮动了几下,就把手机放装回裤包。很快来了很多警察,他们一起把八个犯罪嫌疑人轻松抓获。王飞露着白白的牙齿,笑得开心极了。 

  可是,梦里那么多人,就是找不到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现在,不管谁的电话李阳都接,就算明知是诈骗电话也接。 

  李阳也经常会做这样一个梦:他和一个相貌模糊的女孩并排坐在一张餐桌前,对面是王飞和另外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大家都开心的笑着,尤其是王飞,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开心极了。 

  后来妈妈安排他相亲,同事为他介绍对象,李阳不再拒绝,都去。 

  他想着就算到白头,为了证明王飞关于爱情南辕北辙的理论是否正确,他也应该去, 

Copyright 2010-2016 版权所有:中共云南省委政法委员会、云南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 技术支持:云南力诺科技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