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总网滚动 高层之声 工作要闻 地方频道 三大建设 政法动态 法学园地 媒体之声 政法文化 法治云南
片马的烽火岁月(彭愫英)
发布时间:2017-10-31 11:33:00 责任编辑:符晓

    

  原始森林莽莽苍苍,中间有一块地皮,长着杂草、藤蔓、蕨类,给人的感觉就像森林长着瘌痢头。置身二战期间侵华日军片马飞机场遗址,昔日营盘如一丘丘草田盘缠山岗,三两棵木瓜树在一地杂草里显得孤清。机场隐藏在凹地里,坡地上的球场难以再现当年风采。草葳蕤,掩盖不了战壕。七十多年岁月过去了,时光蛀蚀不掉铁丝网。狗尾巴草摇曳,就像在风中蠕动着一条又一条肥胖的虫。西面坡地上,一棵高大的水冬瓜树孤立在“虫”中。北面的核桃树树皮粗糙,就像百岁老人脸上堆叠的皱纹。

  向导说:“片马的土地适合种植梅子、木瓜、核桃,可是奇怪得很,日本侵略军住过的地方不长树,光长草。”同行中有人感慨,日寇住过的营盘连树也不愿意长,他们干的缺德事太多了……我在一棵核桃树下薅开草,查看当年的战壕痕迹,脑海里海啸般翻腾着片马的烽火岁月。

  片马峡谷幽深,山连绵不绝,峰峦叠嶂,眼前山滴翠,远处雾锁山岚。片马街上,现代化建筑鳞次栉比,绿树掩映房屋,白云如龙飘逸上空。

  片马物产丰富,与缅甸接壤,自古以来就是我国南方丝绸之路的丝盐古道,与南亚东南亚商业贸易往来。片马是大西南门户,从昆明到缅北重镇密支那转向南亚的所有通道中,经片马到密支那是最快捷的通道。英国侵略军武装攻入高黎贡山西麓,强占片马,妄图打通片马到大理的通道,向我国大西南地区实行殖民扩张。英军入侵片马前一年,武装侵略茨竹、滚马、派赖这些属于腾越明光土司领地的边疆村寨,土守备左孝臣壮烈殉国。片马危机四伏,清政府不派兵防备。1911年,英军武装入侵片马,片马管事勒墨夺扒号令各寨头人组织民众抗英,得到响应,人们手拿大刀、弩弓等武器踊跃加入到抗击英军的队伍中。英军入侵片马时,正值大雪封山,勒墨夺扒的手下冒着生命危险破雪翻越高黎贡山到六库告急求援。“片马事件”传到内地,全国舆论哗然,但昏庸无能的清政府没有派兵,只有六库土司段浩号召泸水五土司组织民众增援,快速招募兵勇,组成弩弓队赶到片马,与勒墨夺扒的蓑衣兵并肩抗英,最终把英国侵略军赶出片马。

  抗战爆发,日本侵占缅甸,中国远征军出国作战失利。1942年5月,中国远征军与日军凭着怒江天险隔江对峙。6月2日,片马落入日军手里。从9月开始,日军在片马大修防御工事,为攻打怒江作准备,妄图以片马这个重要的滇西门户为根据地,东侵滇西,北窥康藏,亡我中国。

  日军在英军入侵片马时修建的小型飞机场基础上进行扩修,以便于从密支那飞往片马的运输机和战斗机降落。营房周围布满铁丝网,一条长20公里的摩托车道被修筑,从营盘通到大田坝小丫口,日军每天骑着摩托车巡逻。日军在片马风雪丫口修建坚实且隐蔽的碉堡,还在不远处的姚家坪密林中修筑了暗堡,阻击从古炭河或鲁掌方向来的远征军进攻。在大田坝小丫口修筑永久性哨房,以对付其后方缅甸的动静。

  宽阔的水泥路四通八达,公路两边商铺林立。走在片马街上,寻不到二战时的摩托车路痕迹,只有片四河上方500米处通往日军飞机场和营盘的山包上,还有一段完整的摩托车路,杂草藤蔓难以抹去二战留下的痕迹。

  日军在片马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奸淫无所不为。日寇的罪行,除了二战亲历者指证外,还有三棵大麻栗树作证。这三棵大麻栗树处在日寇屠杀片马人民的遗址所在地,旁边有临时商铺。这个日军杀人场西面是片马至大田坝公路,东侧是陡坡。在乡政府会议室,片马镇退休医生勒麦三和退休教师张学亮给我们介绍了片马在解放初期的医疗卫生、教育教学情况,讲述二战时的片马状况。勒麦三讲述三棵麻栗树及杀人场的故事,之前我读过一些文史资料,对此并不陌生,但倾听他口述母亲讲给他的抗战史时,我还是感到脊背凉嗖,心里燃起愤怒的大火。

  杀人场上当时有六棵大麻栗树,现今存活三棵,日军杀人在那里,杀牛也在那里。杀人一枪打不死,再打一枪,又踢一脚,让尸体滚下山坡。有时日军杀人,把人四肢捆绑在树上,活剥皮。杀人如此残忍,杀牛也如此。他们把牛固定在四根木桩上,活剥牛皮,牛凄厉的叫声响彻山谷,血淋淋的场面令片马人撕肝裂肺。日军斩下牛的四肢供自己吃,其余的给抓来干苦力的人熬汤喝……我们去看三棵大麻栗树时,心情异常凝重。大树树冠绿如玉,树荫下祥和宁静,周边山峰绿得令人心醉,小鸟啁啾,声声入耳。此情此景,令人倍感当今和谐安详的生活来之不易,更加痛恨二战时期日本侵略者在这里犯下的暴行,也更加热爱和平,拒绝战争。

  远征军士兵10多人到古浪村委会伍扒干村的消息,驻扎在营盘上的日军不知是如何得知的,他们从营盘连夜赶到伍扒干,在天蒙蒙亮时发动偷袭。远征军士兵和老百姓没有防备,有的老百姓在床上来不及穿衣服就吓得不会走路了,有的急于躲到村外密林里,从陡坡上连滑带滚摔下去。日军偷袭令远征军遭到重创,死伤多人。这次偷袭事件过后,村里有个猎人爬上挨近原始森林的山梁打猎,发现一个饿死的远征军士兵身上有伤,枪在身边。猎人返回村里喊人,村人带上铁锨,掩埋了这位远征军士兵的遗体。

  驻扎在片马风雪丫口的日军“黑风队”时常窜到附近的鲁掌,或从古炭河窜到怒江边的村寨,掳掠老百姓财物,煮吃人肉,奸杀妇女,活剥人皮挂在老百姓家门前的树上,诸多罪行令人发指。有次日军洗劫鲁掌,经过片马风雪丫口,到达二道丫口时,将抓来的19名背夫处死,其中乔金贵因穿着数层补丁的衣服,虽被刺数刀,但幸存了下来。古炭河的汉族青年刘绍康、鲁掌上寨的彝族青年茶芳卫,两人奉令化装到片马侦查敌情,不幸落入日军手里,被倒捆在树上,浇上汽油,活活烧死。

  无论是听村里老人讲述,或是捧读怒江文史资料,怒江抗战的血泪故事令我心里沉甸甸的。日军在怒江犯下的种种罪行,更加激起怒江人民的反抗和英勇不屈的斗争,留下了忠义支前、巧施迷魂计、渡江侦查敌情、飞锄劈日寇、借刀斩杀仇敌、落井下石砸鬼子、箭惩敌人等痛打日本鬼子的故事,在怒江畔谱写与远征军联合抗日的可歌可泣篇章。

  片马是怒州唯一的省级开放口岸,也是怒江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每次到片马,无论多忙,我都要去参观片马抗英胜利、怒江驼峰航线纪念馆,到片马人民抗英胜利纪念碑下缅怀先烈。犹如弩弓造型的馆门,箭在弦上,竖立着直指蓝天,箭镞下是“片马抗英胜利、怒江驼峰航线纪念馆”几个镏金大字。

  驼峰航线纪念馆内,一架二战时期坠落的C-53运输机默立眼前,四周墙壁上贴着珍贵的历史照片以及有关驼峰航线和飞虎队的资料,馆内收藏着实物。C-53运输机于1943年3月11日坠落在片马镇境内的高黎贡山中,这是驼峰航线上的飞机坠落怒江境内的残骸保存最完整的一架。

  大理石墙上横书胡耀邦同志题写的“片马抗英胜利纪念馆”几个大字。腰挎长砍刀、手持弩弓,傈僳族头人勒墨夺扒的雕塑栩栩如生。雕塑底座上的文字,介绍了在清末片马事件中,勒墨夺扒率领片马人民抗击英军侵略、保卫祖国领土的事迹。馆内陈列着片马抗英时勒墨夺扒他们使用的牛皮盔甲、弩弓箭袋以及砍刀,还有英军使用的头盔、长短枪等,墙上挂满相关的文字介绍以及再现当年片马人民抗击英军的画面和名人墨宝。

  纪念碑在纪念馆后山上,形状犹如呼啸而起直冲蓝天的飞机。纪念碑的正面刻写着胡耀邦同志题写的“片马人民抗英胜利纪念碑”几个银色大字。纪念碑底座是空的,里面立着墨色三角大理石,上书由中共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州委、州人民政府立的“片马人民抗英胜利纪念碑”碑文,碑文分别用汉文和傈僳文、景颇文刻写。

  盘腿坐在纪念碑前,遥望蓝天白云,思绪穿行在片马抗英和片马抗日事件里,难以忘怀驼峰航线留在怒江的足迹。

  日军占领缅甸后,切断滇缅公路,中美政府开辟驼峰航线,替代滇缅公路,继续提供同盟国援华物资。从印度汀江到昆明,驼峰航线要穿过印度东北部、缅甸北部、怒江大峡谷。日军占领片马后,修建飞机场,妄图阻击驼峰航线的运输机。怒江上空时常发生空战,飞机掉落到怒江大峡谷里,“飞虎队”飞行员得到当地军民救护的事时常发生。“飞虎队”飞行员为怒江抗战视死如归,怒江老百姓为救助“飞虎队”飞行员不畏艰辛,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驼峰航线铭记中美两国人民并肩作战、共同抗击日本法西斯的友谊。

  怒江人民对美国援华空军“飞虎队”的感情,从建在片马的“怒江驼峰航线纪念馆”里陈列的被修复的C-53坠机可见一斑。坠机被发现后,为守护飞机残骸,傈僳族少年曲天成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片马风雪丫口位于海拔3150米的高黎贡山跃(跃进桥)片(片马)公路上,地势险要,是进入片马、缅甸的关隘,曾经是边防关卡,日军在风雪丫口上方修建碉堡。每次从六库到片马,进出片马风雪丫口时,我都要在碉堡前逗留一会。丫口的天气变化无常,时而凉爽时而寒冷。日军修建的石头碉堡青苔斑驳,透过碉堡门俯视,丫口天桥上,“片马风雪丫口”几个红色大字醒目,青砖砌成的桥柱上,蓝底白字书写着“忠诚固边”几个大字,已废弃不用的部队营房默然在山岗下,不时有车辆从天桥下通过。

  碉堡建在片马风雪丫口制高点上,四面八方景色尽收眼底。站在碉堡上放眼四望,峰峦波涌层叠向天边,天空云卷云舒。公路就像一根肠子,弯弯扭扭地穿行在崇山峻岭中,从碉堡“眼皮底下”通过。碉堡背后耸立着电线塔,山脉蜿蜒伸向高黎贡山。丫口的石头饱受风雪浸润,坐在上面,就像坐在冰上。草色青青,林海苍翠欲滴,瀑布在一碧绿色里就像细细的银链子。青砖砌成的片马风雪丫口天桥,把隔着公路的两个山包连接起来,便于游客在上面观赏壮阔的山岭景色。

  离开碉堡,拾级而下水泥台阶,走到鹅卵石砌成底座的大石头前,脸靠在大石头上,眼光深情地抚摸大石头中心草书的“片马风雪丫口”几个大字,内心波涌如水情愫。在观景台凭栏远眺,以山谷为纵向,山连绵如波浪横向而行。光影斑驳的山谷,色彩或墨绿或翠绿,渐至天边,成了一色的蓝,与云连成一体。

  伫立片马风雪丫口,思想被风鼓荡,沉溺历史往事不能自拔。二战烽火距今七十多年了,日军修筑的碉堡没有全部倒坍在岁月侵蚀里。如此坚固的工事,令人想起怒江抗战中的片马收复战,攻打片马风雪丫口时的艰辛和曲折。

  1944年5月,滇西全线抗日大反攻。收复片马的反攻部队兵分两路,一路由上校团长余子述率第一步兵团向片马风雪丫口进攻,另一路由第十一集团军滇康缅边境特别游击区第一纵队少将司令谢晋生率两个营从称杆尺必哥丫口进攻。片马丫口工事坚固,日军凭借天险重兵把守,余子述部反复攻打也打不下片马风雪丫口。谢晋生部在百姓的有力支持下,挖通了从称杆到尺必哥丫口的驿道,突破尺必哥丫口天险,率先攻入片马,迂回敌后,两路夹击,终于攻下片马风雪丫口,赶走日本侵略军,收复了片马。

  威武的国门令我眼眶盈泪。关于二战,让我们记住周恩来总理的话:“历史,可以原谅,但不可以忘却。”(彭愫英)

Copyright 2010-2016 版权所有:中共云南省委政法委员会、云南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 技术支持:云南力诺科技有限公司